东西问｜于寒：中国视角下的伊朗，如何打破“神秘”刻板印象？ - 旺财28

提起伊朗，人们的脑海中或许会浮现出美以伊冲突、悠久的历史文化、戴着头巾的女性，或是丰富的石油天然气储量。然而，“神秘”这个词，似乎总是与伊朗紧密相连。最近，首部由中国团队制作的伊朗人文与旅游纪录片《波斯行》已在网络平台上线。

《波斯行》深入探索了伊朗的人文与旅游风情。是什么促使伊朗主动邀请中国团队前往拍摄？这部纪录片又是如何巧妙地平衡观众的好奇心与伊朗的真实面貌，从而打破固有的刻板印象？近日，身兼导演与制片人身份的于寒，在接受中新社“东西问”专访时，分享了《波斯行》的幕后故事，并阐述了影视作品在促进中伊两国人民相互理解方面的独特作用。

中新社记者：请问纪录片《波斯行》在中国网络平台播出，主要呈现了哪些内容？

于寒：《波斯行》是一部聚焦人文与旅游的纪录片，镜头对准了伊朗南部四座具有代表性的古城：卡尚、伊斯法罕、设拉子和亚兹德。影片以历史脉络为纵轴，以地理风貌为横轴，细致地展现了每座城市独特的文化魅力。以卡尚为例，其特殊的地理环境与深厚的历史底蕴，孕育出了别具一格的建筑风格、特色农产品、地道美食以及丰富的手工艺品，共同构成了其独特的地域风情。

在解读一个拥有悠久历史文明的国家时，很容易陷入繁杂的史料叙述。我们更希望《波斯行》能成为一座桥梁，激发观众对伊朗文化的进一步探索欲望；只有当观众产生兴趣，他们才愿意深入了解。因此，影片运用生动直观的影像语言，结合引人入胜的人物故事，以一种轻松易懂的方式普及了伊朗的历史与人文知识。

中新社记者：您曾执导中国与阿富汗的首部合拍片《火烈鸟》，阿富汗与伊朗在波斯文明上有着深厚的渊源。您对波斯文化的关注，是持续性的，还是有特定的契机？

**于寒：**在阿富汗拍摄《火烈鸟》的初衷，源于大学时期阅读卡勒德·胡赛尼的《灿烂千阳》，这部作品深深打动了我。恰逢2021年，我在北京电影学院导演进修班准备毕业作品时，这个题材再次浮现，最终促成了这部短片的诞生。

当初前往伊朗拍摄的动机，则更为纯粹和理想化。从电影美学和叙事风格上，我非常欣赏伊朗导演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和阿斯哈·法哈蒂的作品。同时，我对伊朗的电影产业也充满好奇：在相对严格的审查制度下，伊朗为何能够持续产出众多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低成本艺术电影？带着这份疑问和好奇，我前往两位导演的母校德黑兰大学继续深造，也因此获得了深入接触波斯文化圈的宝贵机会。

中新社记者：此次拍摄得到了伊朗官方的正式邀请，请问这次合作是如何促成的？伊朗方面为何主动邀请中国团队进行拍摄？

**于寒：**2021年3月，中伊两国签署了全面合作计划。大约半年后，时任伊朗驻华大使馆文化参赞瓦法伊博士向我发送了一份文件——《中伊电影交流合作谅解备忘录》。

在此基础上，伊朗方面正式向我发出了邀请，希望中国摄制团队能够前往伊朗拍摄一部人文纪录片。此次邀请的发起机构是伊朗文化和伊斯兰联络组织，该组织是伊朗国家级公共外交的核心机构，主要负责协调伊朗对外文化交流事务。

2023年，在瓦法伊博士的统筹推动下，我协助策划并成功举办了多期伊朗电影评论展映活动，持续致力于在中国的伊朗影视文化传播，这也为《波斯行》的官方合作打下了坚实的信任基础。

伊朗方面主动发起拍摄邀请，传递了一个明确的合作信号：伊朗希望打破信息传播的壁垒，向中国公众展现一个真实、多元的伊朗，从而巩固两国之间的民间互信，并为未来在经贸、旅游、人文等领域的深度合作，搭建起民心相通的桥梁。

中新社记者：请介绍一下拍摄团队的构成情况，拍摄过程是否顺利？伊朗民众对中国人以及中国团队的态度如何？

**于寒：**本次纪录片拍摄采用了中伊联合主创的模式，团队成员专业且分工明确：中方核心主创团队有8人，主要负责影片的拍摄技术、镜头语言和内容创作；伊方核心主创团队有7人，负责协助拍摄技术、文化适应以及在地对接。

影片由谢卓良和王雅静联合执导，孙少光和郭少杰担任摄影指导，他们都拥有丰富的纪实影像创作经验。伊方核心统筹向导Faezeh Akhandi（中文名：王菲菲）在伊朗文旅领域深耕多年，精通中文，为整个拍摄过程提供了周全的行程保障。

相较于在阿富汗拍摄《火烈鸟》时，我因不懂达里语而更多依赖直觉进行创作，此次《波斯行》的拍摄过程则更为顺畅。因为我已经掌握了波斯语，甚至有时还需要为剧组人员提供翻译协助。

如果以游客身份前往伊朗，会感受到当地民众的热情好客和乐于交流。在拍摄期间，我们所到之处的四座城市都对中国团队展现了友好态度，尤其是在设拉子，当地民众性格随和、悠闲，注重当下生活。

在设拉子拍摄期间，我们恰逢当地的“跳火节”。当晚，一位经营椰枣和甜柠檬的当地商人邀请我们剧组到他的别墅花园做客。我们在宅院外的小巷点燃了火把，剧组全体人员一边拍摄一边跳火庆祝，许多当地居民也燃放烟花。我们效仿伊朗传统，跃过火堆，祈愿新的一年远离疾病与灾厄。这一幕让我想起了中国的除夕夜。中伊两国同为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都拥有深厚的文化传统和习俗，在美丽的夜色中，两种文明产生了强烈的情感共鸣。

中新社记者：许多人对伊朗的认知仍停留在“神秘”或“核问题”等标签上。作为一部以人文和旅游为主题的纪录片，您是如何平衡观众的猎奇心理与伊朗真实面貌的呈现的？

**于寒：**从项目筹备初期，制片组和导演组在调研会议上就确立了“无为”的创作态度。这意味着我们要清空既有的认知框架，尤其是要克服我个人因长期在伊朗生活可能产生的先入为主的观念。在例会上，我通常会刻意保持倾听，充分吸收导演和调研员的一线观察，只在涉及文化风俗拍摄禁忌时提供必要的提示。我们力求以一种“零起点”的方式开展工作。

我们没有刻意去触碰那些“标签化”的议题，因为伊朗并非“封闭”或“神秘”，而是其对外信息交流的渠道相对有限。如果观众带着猎奇心理，我们希望通过这部纪录片，让他们看到一个通过真实影像记录下的伊朗。

中新社记者：近年来，中伊在影视文化领域的合作日益密切。您如何看待这一趋势？影视作品在中伊两国人民相互理解方面，具有怎样的独特价值？

**于寒：**跨国影视合作的本质，是不同文明之间的交流与对话。文明的多样性是世界文化生态的重要基石，而文化合作则建立在相互尊重、理解和信任的基础上。

近年来，中伊两国影视合作的不断深入，与两国关系的持续发展密切相关。两国政府都鼓励文化工作者讲述好彼此的故事，通过影视作品增进民众间的了解，为两国在更广泛领域的合作奠定社会和文化基础。

中国和伊朗都是拥有悠久历史的文明古国，在许多价值观和生活方式上存在天然的共鸣。影视作品最核心的价值在于，它能够通过生动的人物、真实的情感和鲜活的故事，让原本遥远的国家变得触手可及、易于理解，从而促进不同文明之间更深层次的沟通与认同。